拯救北川县擂鼓镇在5·12大地震中生命垂危的40岁农妇许从敏纪实





　　在省医院应急二病房一楼走廊里，40岁的许从敏靠着墙轻轻抬动着腿，一步一步往前迈着。“一二一，好的，就是这样子走……”站在他旁边的丈夫杨进太小声念着数字，眼里泛着喜悦的泪花。5月12日大地震，北川县擂鼓镇的许从敏被一块巨石砸中头顶。之后24个日夜里，尽管她一直昏迷不醒，但从乡镇临时卫生点，到余震中在绵阳医院做开颅手术，再到成都接受肢体、意识康复治疗……这一场争夺生命的传递中，没有一双手放弃她。

　　老实丈夫：树皮搓绳背妻下山

　　许从敏和杨进太家住擂鼓镇田坝村，家中有3亩包产地。5月12日下午2点，许从敏夫妻两人从家中出发，准备到山上包产地做活路。走到半山腰时，许从敏往右去了种着当归等药材地除草，而杨进太往左拐到林子里去修树枝。

　　下午2点28分，轰隆隆的地震席卷而来，山上的草石树木全都拔地而起，刚扯了一把杂草在手里的许从敏被一块巨石打倒在地，顿时昏迷不醒。山那头，杨进太躲过了一块巨石，但随后一块篮球大小的石头还是砸中了他的右肩。杨进太忍着痛，从一条羊肠小道爬到了相对安全的山梁上，在这里，他看到药材地那边已是一片狼藉。“遭了，我们家从敏肯定完了。”杨进太忧心忡忡，一直等到下午4点，仍然没有看到妻子，于是他决定绕过山梁去找她。循着一点微弱的呻吟声，只见许从敏被一块巨石打趴在地上，头上鲜血直冒，已是奄奄一息。“从敏，从敏，我来了，你听得到不？”杨进太喊着妻子的名字，但是许从敏没有应答，他俯下身子趴在她的胸口。“咚，咚……”还有心跳！眼见天就要黑了，杨进太准备把她背下山去找医生。由于右肩受伤不能负重，杨进太在山林中拔下几根树皮，用手搓成绳子打好结，死死地将妻子捆在身上，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。

　　村上医生：冒险抢出青霉素

　　“桂医生，你赶紧看看我老婆，她遭石头打到了。”晚上10点过，杨进太终于背着妻子赶到了村上一个诊所。然而，累得气喘吁吁的杨进太发现，彩胶布搭的临时帐篷里挤满了伤员。杨进太把妻子放在地上，桂医生拿着电筒往她头上、眼睛里一照，只见她头部左侧已经凹陷下去，眼珠对光反应迟钝。“你这个人危险得很。”桂医生和杨进太眼神对视了一下，心情一下变得很沉重。

　　许从敏两口子桂医生认识，但地震已经把诊所震垮了，面对这个重伤员他也很焦急。“没有一个医者会放弃眼前的生命。”在废墟中，桂医生冒着余震危险抢出了几瓶青霉素和头孢。借着电筒微弱的灯光，液体一滴一滴流进许从敏的血管中。半夜，山中越来越冷，大伙在附近捡来柴点起火。借着火光，桂医生将仅有的红霉素敷在许从敏的伤口周围，并且给她做了清理和包扎。“药要省着用，还有那么多人……”由于人多药品少，当晚许从敏只输了两瓶液。第二天，桂医生又冒着大雨返回危楼中找到了一瓶青霉素，又给许从敏输上了。

　　杨家兄弟：历尽艰辛抬她下山

　　14日早上，当地诊所已经“弹尽粮绝”，再待下去，许从敏的生命之光将耗尽。桂医生建议杨进太立即将许从敏转移出去，这样也许还有一丝希望。吃过早饭，杨进太喊上几个兄弟，将许从敏放到一个门板上往山下抬。

　　走公路15里就可以到擂鼓镇，可是公路早就垮了，只有绕山路。山路也早就被大雨冲刷得泥泞不堪，杨进太走在前面用手劈开一条路，遇到小树枝就折断，遇到大树枝就用手使劲掰开，几个人抬着许从敏高一脚低一脚的，向着擂鼓镇的方向前进。一路上，泥浆沾满了杨进太几兄弟的裤管，树枝把手划破了好几道口子，铁钉刺破了他们的肩膀……几兄弟都努力稳着把脚步踩得稳点再稳点，以免碰到许从敏头上的伤口。好几次，杨进太竖起耳朵都没有听到妻子的声音，但他却没有停下脚步。“我只晓得多往外面走一点就多一点希望。”下午3点过，他们终于绕出大山走到擂鼓镇。

　　擂鼓镇：120向绵阳飞驰而去

　　此时，擂鼓镇上一片忙乱，满街的伤员都在寻找医生和救护车，杨进太冲到街上拦下一辆120。“她还有呼吸，赶紧上车往城里送！”120医生怒气冲冲地走下来，他们本来是要去接另外的伤者。但是当他们把手放在许从敏的鼻子上时，医生当场就激动地叫了起来。伴着血色黄昏，120飞一般将许从敏带进了绿色的生命大道。杨进太挤上一辆客运车也往绵阳赶，忐忑不安的心里夹杂着一丝希望。

　　绵阳二医院：非常时刻救人要紧

　　下午5点过，120救护车将许从敏送到了绵阳市第二人民医院紧急抢救。CT扫描提示，病情很严重，既有颅内血肿，又有脑挫裂伤，颞顶骨粉碎性骨折，而两天未进食让她的身体严重营养不良。“让家属签字，马上做手术。”急诊室医生周应君挽起袖子，一下将手术室的灯打开。“周医生，病人的姓名身份不详，家属也还没赶到，怎么办？”护士冯斌问道。周应君沉默了几秒，他转身盯着许从敏那张惨白的脸，时间不容他再多耽误一分钟。“非常时刻，救人要紧。”周应君掷地有声地说。

　　5个小时的手术，余震两次，医生们没有离开手术台一步。凌晨1点过，周应君擦擦额头上的汗从手术室走出来，手术很成功。

　　手术后，许从敏被送进了ICU，血压、呼吸都比较稳定，生命体征也较正常，但是意识仍处于中度昏迷。尽管许从敏挺过了手术这一关，保住了命，但命运可能会更残酷：她面临着成为植物人的可能。“医生，你把她的命都保住了，可得再把她救醒啊。”3天3夜没睡觉的杨进太再也忍不住了，泪水一下子模糊了他疲惫的脸。

　　在医疗情况非常紧张的情况下，医院的ICU为许从敏提供了最好的医护条件；杨进太不能在ICU病房里照顾许从敏，冯护士就担起了保姆的角色。平时杨进太进不了ICU室，护士们就对许从敏亲情呼唤，反复叫她和她亲人的名字，给她讲她以前家里、田地里的事情，激发她的潜意识。许从敏在日夜的呼唤声中微微眨动眼皮。尽管许从敏的意识仍然模糊，但生命的阳光已经透过缝隙洒到了她身上。

　　绵阳三医院：紧急从赴汉口火车转移

　　5月下旬，唐家山堰塞湖告急，绵阳市的病人相继开始转移。经过安排，许从敏获得了随专列转往汉口治病的机会。“老杨，汉口那边条件好，去那边希望更大。”临行前，周应君拉住杨进太的手，嘱咐他一路上要多给妻子讲话，没准她哪天就会醒来。

　　5月23日下午5点过，许从敏被运送上了“救12次”专列。可就在列车即将开动时，意外发生了。一名随车医生在巡诊时发现，许从敏的呼吸不顺畅，气管中有痰液。这个医生认为许从敏不适合长时间颠簸，而且必须马上做气管切割手术吸出痰液。经过现场指挥协调，当地卫生部门决定紧急将许从敏撤回当地医院抢救。

　　当天18点，120救护车的呼叫声混合着火车鸣笛声同时响起，许从敏被送到了绵阳市第三人民医院。到达医院后，该院医生连夜给她做了气管切割手术。手术后，医生给许从敏安上了呼吸机，并且给她输了血浆，她再次被抢救回来。“从敏啊，你可一定要醒过来啊。”杨进太对着昏迷不醒的妻子呢喃。

　　省医院：她在震后24天醒来

　　5月30日，病情一直没有好转的许从敏被转往医疗条件较好的四川省医院。此时，她已经昏迷18天了。能用的一切办法医生们全用了，许从敏的意志是否坚强成为了他们押的最后一块宝。“从敏，家里还有块地没有上肥料哦。”6月6日晚上，杨进太像往常一样陪在妻子身边，一边对她说着往事，一边迷迷糊糊睡着了。“我……尿不出来，我……”凌晨3点，杨进太突然听到身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说话，一下就惊醒了。他把耳朵凑到床边，只听见许从敏嘴巴里不停念着。“她说话了，她说话了！”奇迹来得太突然了，杨进太兴奋得不知所措，一下就从地上蹦了起来。“你解嘛，医生给你安了尿管的。”杨进太温柔地看着妻子的脸，24天对他来说太漫长了，他几乎都要撑不住了。

　　当天凌晨，杨进太陪着妻子说了3个小时的话，把她被石头砸中后的曲折经历全都讲给她听了。“从敏，好多人都说你没希望了……”当杨进太说完这句话，一颗晶莹的泪珠也从许从敏的眼角滑落下来。

　　康复期：要她活得像以前一样好

　　为了接受进一步治疗，医院将许从敏转至应急二病房。“我们要的不仅是她活过来，而且要她活得像以前一样好，还能下地干活。”许从敏醒来后，康复科的主任潘福琼成为了她新一任主管医师。

　　面对这个生命的奇迹，康复科制定了最佳的康复理疗方案，帮助提高她的生活质量。现在，经过1个月的康复治疗，许从敏的反应已经很敏捷了，不仅能料理生活，而且还会主动跟丈夫、医生和病友摆龙门阵了，达到了康复中期水平。潘主任说，他们将从肢体到心理，到职业、认知等各方面对她进行治疗，让她重新回归社会角色。